2012年3月17日星期六

物性的阶级

物,东西,么什。是人类各种意义的物质载体。
物性,也就是人类附加在其身上的各种意义。
人类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创造出了许多重要的意义,如生存,宗教,科学等等等等。他们互相影响,在长期的互相推动和限制中以物的形式保存,并且发展开来。如果说人与人之间因为对价值的判断有所标准从而产生不同阶级的话,那么物作为人类意义的物质载体,也有了其自身的阶级。

仆性
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东西被人造出来的时候,都被设想成为人类的仆人。并且人类将这种物的仆性赋予一个很洋气的名字:功能。汽车帮你跑腿,马桶帮你接屎,手机帮你千里传音,衣服帮你遮体御寒。人类出于最直接和最功利的目的创造出物来,大多数的人造物在处创之时都只有这种仆性。

人性
有些物也因为有其仆性而长期陪伴在人类身旁,如同宠物一般,长期的陪伴产生了情感,人和物之间的关系变得平等,而物则成为了人的情感的投射。一个球拍用了多年会变得格外顺手,一只茶壶经过长期茶水的润泽而焕发柔光,一件衣服穿了很久会带有人的气息。在这些时候,我们透过物看到的,是一个个人的生命片段,是一段段朴素的情感,可以说物因此而有了人性。

神性
在亚洲文化中自然一直有着很高的地位,我们崇尚万物有灵而对自然充满敬畏。这种敬畏体现在物上就是人对人造物达不到自然物的某些特点而对之引发的敬意。有些物是因为和宗教相关而充满神性,而有些则造物者本身的态度。很多伟大的建筑,都是建造者心中有神才能完成的。而完成后的物,又能将这一份神性传递与使用者。所谓神性,即是人将人类所敬畏赞美的精神的抽象概括。当人们需要这些精神时,就需要物来传递这些信息。

无论是仆性,人性还是神性,都是一种人的意象的投射,在物这个媒体上,我们看到了人类的阶级。

冷兵器刻板印象

昨天为了庆祝本周终于干掉了论文,大舒一口恶气,看了一部很就没看的国产大片《龙门飞甲》。片子挺烂,视觉效果和剧本都很差,勉强依靠陈坤,周迅,范晓萱的个人魅力还能看看。但是看完引起了我一系列奇怪的思考,现在想想挺有意思。
在中国文化的武侠世界里,剑始终是所有武器中地位最高的,代表君子。若我们只能选一样武器作为代表中国的冷兵器,想必非剑莫属。用西方人的话说,剑应当是中国冷兵器的stereotype,(被翻译成了刻板印象这么奇怪的词汇)。各种冷兵器的刻板印象,由于诞生年代较早,受其他文化的影响较少,可以被看作所属文化的一种代表。于是,我就瞎想一下了一下各国冷兵器及与之相对应的动作:

日本:美国人研究日本文化写《菊与刀》,日本刀无疑是日本冷兵器的代表。日本刀代表了其武士道精神:锋利,刚猛异常,对生命的相对轻视,对精神和意志的高度重视等等。日本刀有一种很纯净的辛辣,辛辣到剖腹,辛辣到永远跟“斩”这样的蛮横动词相互联系。这里面,有一种矜持下的意志的狠劲。而我们也可以在许多其他的地方看到这种意志的狠劲,无论是面对自然灾害,还是面对被之侵略的人。

法国:法国的冷兵器始终会联想到击剑,作为一种体育运动到现在为止还是法国的强项。这种武器的使用方法必须是优雅的,在穿花绕步中精准地找到对方防守的空隙,一剑刺中心脏而夺取对方性命。法国的剑和中国的剑全然不是同一种东西,在兰斯一个存放法国国王加冕仪式物件的博物馆中,我看到了大量的法国剑,其中不仅仅包括仪式性的礼剑,也有很多真的上过战场的战剑。让人惊讶的是,这些剑居然大多数不是双刃薄片状的,而是三刃,四刃如一根削尖的细锥状,这种剑几乎没有办法挥砍,只能用来戳刺。戳刺,是一种高度精准的动作。当一个长手长脚的人用手做一件精准细腻的事情的时候,优雅自然而生,这确实是法国人击剑的感觉。

中国:中国的武侠都会配剑,不重不轻,不长不短(觉得应该比日本刀和法国剑都要略短一些),作为随身携带的物品正好。中国的剑,体现的是武人身上的文人气。潇洒,正气,清秀等文人吟诗作赋中所常常表现出来的精神,在剑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日本刀弯,法国剑细,中国剑则即正且宽,两侧开刃。中国的剑是挥的,挥这个动词,是以身体为圆心,在与剑身垂直的方向进退移动,并且都追求尽量减少剑进入身体的体积,以表现出这一君子武器的轻盈潇洒。也许剑进入身体仅仅是0.1公分,却用最轻的方式在对方身上留下一条致命红线,从而夺走其性命。日本人剖腹,法国人刺心,中国人则最爱攻击脖子,“一剑封喉”,“抹脖子”,“饮剑”等等,都指向脖子这个通气之地,可见我们的文化中是多么地重视这个地方,“气”是你的生命。断了气,就是没了命。

美国:套圈的绳子在空中旋转......: P

2012年3月6日星期二

恭敬 尝尽

前段日子过得有点抓狂,借着春天的力量,努力将自己拉回平静。
最近有两个人对我有所触动,一中,一西:
王澍,年初在他得奖之前,小妞就下好了其讲座并强迫我看,非常有趣。其中讲到“功课”一词。寺庙中的僧人扫地,被视作为一种功课,即以恭敬的心态来完成一件事情。如同种植花草一般,恭敬地,每日重复地,耐心地维护着。直到有一天,自然就会萌发一个结果。能做到这样的心态,是非常了不起的,若静静想想,生活中的每一件事,都可以成为一种功课,吃饭是功课,睡觉是功课,打扫是功课,创造也是功课。以睡觉为例,作为懒觉症晚睡症严重患者的我,基本上把睡觉认作为一种精力耗尽的自然重启。而那些能做到每天准时起睡的人,无疑是把它当作了一种功课,有的主动,有的被动。
Guillaume Bardet,中文就暂且叫吉永八待好了,是去年实习老板在国立高装时期的好朋友。做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项目,一个人在一年里每天画一个物体,并且用三年将这整整三百六十五个物体以陶瓷的形式展现年。去年夏天我还参与过其布展的策划,上周末再次回到sevres赛弗尔国立陶瓷博物馆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展品真身,还是很震撼的,特别是当看到一些多吉永八待本人的采访。-- Il faut qu'on aille à l'épuisement, l'épuisement de cette matière, l'épuisement de la language formelle.-- 翻译下来就是“我觉得我们应该尝尽这种材料,尝尽视觉语言。”正是这种渴望尝尽的征服欲和每征服一天所带来的满足,为其带来了强大的精神力量,使他能够每天早上三小时画草图,下午选画,画细节图,再画尺寸图,晚饭前建模,然后渲图,整理好,做成一张版面。日复一日,整整一年。
东西方思想固然有差,但最终落实到事情上,却是类似的行为。功课也好,尝尽也罢,反复劳作,长期坚持,方能有所收获。能做到这样的人真是了不起啊。